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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少林四知
    好在众人逃得快,除了胸口中剑的李明栋外,其他人都是平安地逃了出来。不过李明栋原就身受重伤,再被碎瓦断柱一压的话,恐怕老命难保!

    碎石激射,虽然已隔了老远,但李慕然等人仍是为碎石上所带的强横真气震得浑身气血涌动,功力稍逊一点的,已是脸色煞白,委顿于地,开始调息起来。

    试想,黄羽翔昨日使出这一招的时候,以张华庭此等神功,兀自还要借助“自然之道”方能抵御!对付至强的功夫,只能用另一种至强!

    众人看着化为一片废墟的大堂,每个人心中都是心有余悸,想到方才黄羽翔所发出的如噩梦一般的绝技,直接将众人带回到了四年之前,当时张华庭对付魔教时的无上威力。

    李慕然心中惴惴,对黄羽翔的岂惮已是提升到了恐惧这个程度。照黄羽翔如今功力的进境来看,假以时日,难保不是另一个张华庭!除非……趁他羽翼未丰之前就让他彻底消失!

    灰烟翻腾,在皎洁的月色下犹如一团云雾一般,颇为壮丽,但陈啸天等锦衣卫诸人却是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
    张忠道:“陈老,你看小姐她会不会有危险?”

    “呸呸呸,老张,你这个乌鸦嘴!你就是全家死光了,小姐也不会有事的!”方翟衣颇有些口不择言,但张忠听他如此反驳,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不悦之色。

    众人都知道林绮思身份尊贵,能够领导锦衣卫的四大统领,当是皇亲国戚才有这种殊荣。锦衣卫这四大统领虽然官居从五品,但由于是朱棣的亲兵,跑到外府来,便是见了单定坤这等二品大员,也是倨傲无比!只是,便是想破了脑子,也想不到朝廷什么时候有了姓林的这门国亲!

    李慕然踏前一步,凑到陈啸天身边道:“陈老,这位林小姐到底是何身份?”

    陈啸天眉头一皱,道:“不关你的事你就不要多问,小心祸从口出!”

    张忠却是眼珠一转,道:“陈老,便是告诉他们又有何妨!”

    方翟衣马上醒悟过来,道:“是啊!小姐也没有嘱咐我们要特别保密,既然李掌门问起,你便告诉他们又有何妨?”

    陈啸天略一犹豫,便道:“这位林小姐乃是当今圣上的义女,因是在‘靖难之役’中替圣上分担解忧,立过大功劳,因此被封为‘平靖公主’,极受圣上的宠爱!”

    众人立时恍悟过来,这锦衣卫的几个统领不顾林绮思的安危,自己倒是逃了出来,若是林绮思有个三长两短,他们可非得满门抄斩不可。将林绮思的身份告诉众人,不乏让他们同上一条船的味道。更狠毒点,还可以让他们几人背起黑锅!

    他们这些人退得快,却是没有看到四个灰衣人挡在林绮思身前的一幕。虽知林绮思身边的那两个嬷嬷武功了得,但与这等强悍得不似人力能够发出的绝学相抗,恐怕一点胜算也是没有,这林绮思当真是凶多吉少。

    正暗骂间,突见废墟之中现出一道一闪而逝的红光,随即在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,一团血红的光华裹着一个人影从废墟之中长窜而起,猛地冲到了空中,仿佛一道流星一般,复又落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红光渐渐淡去,现出了黄羽翔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,只是双眼之中依旧血红无比,凌厉的气势在瞬间便充斥到了夜空中的每一个角落。

    众人都是心中大惊,都为黄羽翔适才在堂中的大展神威而感到无限的惊惧,若是他再如刚才来上一记,众人除了狼狈而逃之外,根本就没有对抗之策。达到“自然之道”这等至强的境界,黄羽翔与这些人便已经有了质的区别。

    “嘶”,一声清越的马鸣传来,只见一道白光闪过,一匹极其神骏的白马已是纵到了黄羽翔的身边。原来小白为黄羽翔的气势所引,已是从隐僧处跑来。猛然之间,一人一马齐声长啸,绵绵不绝的压力一波接着一波,仿佛永无止境一般,击滔拍岸似的重重地迫击着每一个人的神经!

    “再问你们一次,楚楚在哪里?”黄羽翔仿佛黑夜中的恶魔,王霸的“抱朴长生”真气在他怒意的刺激之下,已带着无比的杀伐之气。众人没有一个怀疑,若是他们摇头说不的话,黄羽翔会毫不犹豫的将他们全部杀死!

    尽管黄羽翔势单力薄,而且身上还在不停地留着鲜血,但没有一个敢站上前说出一句违逆的话来,生怕首当其冲,倒了大霉!

    “小白,你好威风啊!”赵海若将手中提着的唱礼官往地上一丢,纵到小白的身边,伸手便去抚小白的长脸。她心思单一,仿佛白纸一般,黄羽翔的气势虽是赫人,但却难以在她的心头上造成一丝阴影。况且她与张华庭不知打过多少次了,岂会为对方的气势所压!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!”一阵佛号宣动之中,废墟之中白光大盛,“嘭”地一声巨响声中,原先林绮思所坐的那个位置的所有碎瓦断柱全部向上浮起,现出底下的七个人来,正是林绮思与梅菊两个嬷嬷,还有四个灰衣打扮的老僧。

    那四个老僧浑身都散发出柔和的白光,将灰尘瓦粒全部挡在了身外,而林绮思依然端坐椅上。原先大堂内的物事,除了这张椅子之外,全部被黄羽翔霸道的真劲摧为一团粉末。由此可见,这四个灰衣老僧的功力当真是奇高无比,竟是把黄羽翔的真气生生挡住,将林绮思护得安然无恙。这张椅子托了林绮思的福,竟也得了周全,当真是异数!

    张忠等人轰然拜倒,齐声道:“公主殿下洪福齐天,千岁千千岁!”

    林绮思摆摆手,道:“免了吧!”

    黄羽翔却是大奇,想不到这个心狠手辣的女子竟还是个公主。不过他早猜到这个女子身份极尊,只是想不到她这个“林”氏女子竟是朝廷公主!

    “佛门大般若神功!”陈啸天最有见识,看着四个老僧法相庄严的老脸,道,“四位莫非就是少林硕果仅存的四位‘知’之辈的高僧?”

    四个老僧身上的白光渐渐淡去,林绮思身前左首之人,赫然便是知心大师!他轻喧一声佛号,道:“老衲几人早非红尘之人,亏得几位竟还记得!”

    赵海若见到知心大师,猛地拍手叫道:“老和尚,怎么是你啊?你怎么跑到这来了?”

    知心大师苦笑一下,却是没有作声。

    黄羽翔感念知心大师曾经为司徒真真治病,虽然最终却是由他自己做了药鼎,但心中对这个老和尚的慈悲之心甚是佩服,便强自压下心中的暴怒之意,道:“知心大师,在下不管你为何要偏帮这姓林的丫头,只要你们交出楚楚来,今日之事,我便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!不然的话,黄羽翔拼着这条小命不要,也要让你们全部下地狱陪葬!”

    “你说谁是丫头?”林绮思虽然为人毒辣,但仍是少女心智,岂能容得一个青年男子漠视自己的存在,道,“本来我看你打败了我这几个手下,便想就是将南宫家的这小丫头还给你又有何妨!但既然你敢开口骂我,哼,我便要……我便要……将你楚楚姑娘卖到妓院中去!”

    一句话说的三个人都是色变。南宫明通自是垂怜女儿,而李慕然却是想到这南宫楚楚怎么说都是他李家的儿媳,若是被卖到妓院,他还有脸在武林中混下去吗?

    最最愤怒的还是黄羽翔,他早已就南宫楚楚视为自己的妻子,岂能容得旁人如此说她!

    手中流明剑雪白的剑身显出一抹血红,显然黄羽翔充沛的真气已是流转如意,充斥到了体外的利剑之中。

    森冷的双眼望向林绮思,黄羽翔一句一句地道:“林小姐,你一定会后悔今日所说的话!”

    虽然身边站着两个嬷嬷,前后更有少林寺的四个高僧,但林绮思却是没有丝毫的安全感,只觉黄羽翔的双眼似是刺到了自己的心中,让她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神经都大起颤抖,恨不得将脸遮起来,永远躲开他无情的冷视!

    “阿弥陀佛!”知心大师踏上一步,柔和的护体真气顿时割断了黄羽翔霸道的气机,道,“黄施主,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!你如今心有魔念,心智大蔽,还不随老衲念讼《楞严经》!”

    “哼,没有找到楚楚之前,我便是化身为魔又有何妨!”黄羽翔举剑向林绮思森然一指,道,“我已经没有耐性了!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,楚楚究竟被你藏到哪去了?”

    知心大师转过身体,对林绮思微一躬身,道:“林施主,黄施主所言可是实话?虽然你请出了‘玉漱令’,可以号令敝寺上下,但你若是做出神人共愤之事,老衲便是拼着违抗佛令,也不敢纵容你的胡作非为!”

    “知心大师,小女子只是一个妇道人家,岂会做出什么神人共愤之事?我只是骗骗这个傻小子罢了!好吧,看在四位大师的份上,我便将楚楚这丫头还给他又有何妨!”林绮思青葱似的玉指轻轻刮着自己的脸皮,道,“你这个傻小子忒也无用了,连自己的妻子也要别人帮你要回来,好羞人啊!”

    这女子要么心狠手辣一如沙场悍将,要么如此天真烂漫,仿佛纯洁无比的小姑娘,让人摸不着她的心思。称楚楚为“小丫头”之语,显是气不过黄羽翔对她的称呼,此中的负气,端得令人好笑。

    黄羽翔不动声色,只是冷冷地看着她,道:“哼,林小姐,你不要只顾着耍嘴皮子!今日之事,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!”

    “陈老,你去叫人将楚楚姑娘给放了!喔,对了!”林绮思一拍双掌,道,“听说单钰莹也是你的红粉知己吧,这里有他爹爹的家书,就麻烦你交给她吧!”将信递给梅嬷嬷,白玉似的双掌掩在嘴前,说不出的得意之情。

    梅嬷嬷单手一扬,那封轻飘飘的信顿时平稳无比地向黄羽翔飞去。夜风虽大,但丝毫也没有改变信笺的飞行方向。

    李慕然等人都是齐声赞叹,为梅嬷嬷精纯的内力所折。

    黄羽翔收信在手,看也未看,便收到了怀中。

    赵海若却是缠着知心大师问长问短的,知心大师不烦,旁边的林绮思倒先吃受不住了,道:“喂,你有完没完啊!”

    赵海若抬头看了她一眼,黑白分明的大眼一阵眨动,突然低下头来,道:“我真得有那么好吗?”

    林绮思颇有些气结的感觉,这个小孩一般的女子,果真是刚才击败锦衣卫两大统领的大高手吗!

    陈啸天去得快,回来得也快,但一张脸上却是换上了一副颇为震惊的表情,向林绮思行礼道:“启禀公主,南宫姑娘失踪了!”

    “什么?失踪是什么意思!”林绮思从椅上站起,顿时九五至尊的威严齐齐向陈啸天压挤过去。

    “回禀公主,”在林绮思的威势之下,陈啸天竟然跪倒在地,道,“关着南宫姑娘的屋子已是空无一人,看守的几个军卫都已被人杀死!南宫姑娘应该被人劫走了!”

    黄羽翔冷笑一下,道:“早知道你会耍花枪!哼,你还要演戏给谁看呢!”

    林绮思的脸上顿时闪过一道尊严之气,道:“我林绮思行事做人还需要骗你这个傻小子吗?既然你不相信,我又何惧于你!”

    知心大师道:“林施主,你既然已经答应放人,为何还要出尔反尔呢?若是如此,老衲等便要折返少林了!”老和尚显然也不相信林绮思的话,毕竟这丫头骗人的前科已是累累。

    林绮思螓首一偏,道:“哼,回去便回去!本姑娘也不是非要你们这些老秃驴待在身边!不过,你做初一,也别怪我做十五,改明儿我便将‘玉漱令’随便找个人送了!嗯,送给谁好呢……”

    知心大师古井不波的脸上泛起一道涟漪,道:“林施主,你虽然身份尊贵,但在出家人的眼中,名利尊贵,都是一场空!老衲已是四十多年未动‘嗔’念,若是林施主一意孤行的话,老衲便要破戒了!”

    “哼,你若是敢动本姑娘一根毫毛,少林寺千年古宅,便要毁于一旦,老和尚你担当得了这个责任吗?”以林绮思的身份,倒确实有资格说这句话。

    几人正争吵间,突见一道亮丽的血红剑影闪过,奇快无比向林绮思狂袭而去!

    不同于黄羽翔的霸道,这股杀气简直与死亡无异,迫人的杀机一下子让每个人的寒毛都竖了起来。

    黄羽翔立时醒觉过来,此人正是陈天劫!他原想陈天劫陪随南宫楚楚,如今南宫楚楚被擒,这陈天劫必然凶多吉少,没想到竟会在此间出现。

    他虎吼一声,流明剑突然向知心大师等人刺去,口里叫道:“小丫头,还不动手,更待何时!”

    赵海若恨恨地瞪了他一眼,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,一把长剑突地从她的袖子中卷出,直袭梅菊两个嬷嬷!原来她用得得袖剑,怪不得原先看不出她是如何出剑的!

    黄羽翔虽然后发,但在狂暴的真气的催运之下,却是与陈天劫同时攻至!黄羽翔攻击林绮思身前的知心大师与另一个老和尚知慧,而陈天劫却是袭向另外两个老僧知嗔、知明。

    “血影千杀!”在陈天劫的暴喝声中,血影剑在一瞬间化成了千万把,如同惊涛骇浪般卷向知嗔与知明。

    “法印如天,红尘自在!”知嗔、知明两僧齐齐喝道,双手结成佛印,猛然推开。

    血影剑凌厉的剑气打在知嗔、知明布下的气墙之上,仿佛泥牛如海,顿时被化解穷尽。

    “苦海无边,回头是岸!”两个老僧再吐一掌,凝厚的掌风之下,陈天劫顿时退避三丈,一张瘦削的脸上不动惊怒,道:“少林大般若神功不愧是天下第一至强的防守功夫,陈某人佩服!不过,嘿嘿……”

    两僧转过头来,却见林绮思已然被赵海若扣住了脉门,梅菊两个嬷嬷却已经委顿在地,两个老和尚不禁都是轻咦一声。他们虽知赵海若武功高强,但以梅菊两个嬷嬷的联手,却是绝对不在赵海若之下,怎得却会变成眼前这副情景呢?

    原来黄羽翔挟着悍然一击的威力,硬逼知心、知慧无法分心到林绮思的身上。但他出剑之间,打出去的剑气,十成之中倒有七成是袭向梅菊两个嬷嬷。他此时尚未从那骇然一击的境界中脱出,剑招之上的威力却要比平时大上好多,在“浩然一剑”的统御之下,立时突破了知心、知慧两僧的防御,重重地打在梅、菊两个嬷嬷的身上。

    他虽然自己也被两僧凝厚的掌力打得倒退几丈,浑身气血一阵翻腾,但若论身手,林绮思却哪是赵海若的对手,已是被她擒住。

    不过,林绮思虽是落入了赵海若之手,但赵海若的四周却也有知心等四个老和尚围着,谁输谁赢,倒也难以预料。

    陈啸天等离他们太远,都是救援不急。

    “大哥,”一声娇呼声中,南宫楚楚已是飞扑而来,一头扑进了黄羽翔的怀中,娇躯一阵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黄羽翔大喜,忙将她搂住,道:“楚楚,你没事吧?”

    南宫楚楚抬起头来,俏丽的脸上满是惊惶之色。黄羽翔大惊,还道她受辱于敌,忙问道:“楚楚,你没怎么样吧?”好在南宫楚楚发抖了一阵便安定下来,道:“陈前辈将看守我的人全部杀了,他们死得好恐怖!”

    这样一来,便证明林绮思确实没有说谎。但眼前的情景却甚是尴尬,当真是退也不能,进也不得。

    赵海若不耐烦起来,道:“喂,接下去该怎么办?”她天生好动,要让她安安份份地待上片刻,还真是难上加难!

    知心大师道:“黄施主,既然南宫施主平安无事,不若双方就此罢手,免得伤了和气!”

    黄羽翔虽然心恨林绮思强掳了南宫楚楚,但林绮思毕竟身为朝廷的公主,若是将事情弄得不可收拾,天下虽大,也要让他没有立足之地。当下便点点头,道:“好吧!林小姐,你意下如何?”

    林绮思妩媚一笑,道:“我原就只是同你开开玩笑,岂料你这傻小子竟是如此放不下!哼,不过今日受辱之仇,我林绮思岂能轻忘,不报此仇,誓不为人!”说到后来,话声转厉,充满着凛然不可侵犯之意。

    黄羽翔摊摊手,道:“你想怎么样是你自己的事情,我可管不着!”对赵海若道,“小丫头,放了她罢!”

    赵海若怒哼一声,松开了林绮思的制钳,跑到黄羽翔的跟前,道:“臭小子,最后再警告你一次,你若是再敢叫我小丫头的话……”触到黄羽翔一副懒洋洋的表情,她的小嘴一撇,道,“……我就让心姐姐永远也不理你!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,”黄羽翔长笑一声,道,“林小姐,青山不改,绿水长流,我们今日便先告辞了!若是他日江湖还有相聚之期,最好是友非敌!”

    拉着南宫楚楚的纤手,已是转身便行。

    陈啸天等人已是聚到了林绮思的身边,若是再让“平靖公主”有个好歹,他们便要找口水井跳进去算了。张忠轻声道:“公主殿下,难道就这么放他们走吗?”

    林绮思怒瞪他一眼,道:“都是一群桶,该要你们出力的时候,都像白痴一样!”若是不算少林四知在内,他们这一边的实力实在不足以将黄羽翔等人擒下,而这四个老和尚本就对自己颇有微词。要他们保护自己还可以,换作擒人的话,估计怎么都不会首肯。

    张忠等人被她骂得狗血淋头,却是丝毫了不敢露出怨怼之色,都是唯唯应是。

    “这位陈施主,莫非就是昔日江湖上的‘血影杀神’吗?”知慧和尚突然冒出一句话来,言语之间,已是颇具恨意。